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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理事的节奏密度太了得,控场总是滴水不漏

2020-8-8 10:30 热度: 59 责编:一朵梨花压海棠

王熙凤理事的节奏密度太了得,控场总是滴水不漏

@无边桃炎:
#桃话红楼#

林黛玉进贾府,和贾母相见,王熙凤来迟了,与林黛玉一阵热闹寒暄,这时候曹公笔触一转,突然插入一段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对话。

这段看似平常又无关的对话里,包含了许多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

原文是林黛玉视角的:【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林黛玉)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完了不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

林黛玉进贾府,借她的眼观了荣国府全貌,荣国府的人也见了一个遍。而且不止是见,其中各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复杂又微妙的关系也露了冰山一角。之前解读过邢夫人见她那段,而这里则是王夫人和王熙凤。

这段对话初看特别一般,但是看完全文后再看回这段,就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

从王熙凤的来迟、和她与王夫人的对话可以看出,本来她们对林黛玉并没有太重视(不是不重视的意思)。

你肯定会说,怎么会没有太重视呢?尤其王熙凤,明明对林黛玉热情似火,殷勤周到啊。

要知道,王熙凤的嘴是绝顶厉害,上至贾母太太奶奶小姐们,下至碎嘴婆子丫头们无一不服。当今很多人社恐,迎头碰见同事都在心里打鼓,想说点什么想不起来,好容易打好腹稿人家早就走远了……阿凤完全不是,俏皮话恭维话开场白挤兑人……她能说一百天不带重样的,这种客套话只是碰碰嘴皮罢了。

所以,想知道她对一个人的态度,都要看行动而不能看言辞。——当然判断其他人多数也可遵循此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刘姥姥来的那回,王熙凤坐在炕上慢悠悠地喝茶,刘姥姥进屋了她都没搭理,等「发现」姥姥在面前的时候,她嘴里说着完美无缺的场面话,作势要起身行礼,实际上就是那么一说,随便欠了欠身意思意思罢了。

【平儿站在炕沿边,捧着一个小小的填漆茶盘,盘内一小盖钟。凤姐儿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慢慢地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带了两个人在地下站着了。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满面春风的问好,又嗔周瑞家的不早说。刘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数拜,问姑奶奶安。】

看这数句,【忙欲起身,犹未起身】,说白了就是根本没怎么动,只是嘴里问好又怪别人不早说云云,而此时【刘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数拜,问姑奶奶安】,啧啧啧。

要不怎么说她是最优秀的表演艺术家呢?这种时候,哪怕她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她心里完全没拿对方当回事。

她对林黛玉也一样。如果来的是王熙凤认为重要的客人,她是肯定不会迟到的。

再看王夫人。王熙凤说到找缎子的事,王夫人【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

首先,「随手拿出两个来」,这话一听就随意得很。

其次,很明显,她们一开始都没想到要给林妹妹准备新衣服,这会儿才想起来。

再次,王熙凤不但是被王夫人提醒了才想起来,她还借机说了番乖话,说,我早就想到啦,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因为我要先给您过目呀。

换了是你,说不定要被贴心的凤姐姐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吧?

可是我们最最精明的凤丫头怎么可能干出衣锦夜行的事情,她真要这么用心怎么会等到现在王夫人问起才说?

如果这是真的,王熙凤早就会让王夫人提前看好衣料,然后让丫头们捧出来候着(主要是给贾母看见),等林黛玉一来就能看到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

但是她没有。

这说明她根本没有准备给林妹妹的衣料,这里不过是趁机说个乖话罢了。

但是,我要说但是,这里她为什么会趁机卖个乖,而王夫人为什么又会突然想起要给林妹妹裁衣服,哪怕语气很随意?

因为她们——尤其是王熙凤——没有料到,林黛玉竟然会如此出色。

※※※

其实要说替贾宝玉选择佳偶以及家族联姻的话,最初的人选应该是史湘云。

史湘云尚在襁褓中便父母双亡,被贾母接来贾府住到起码五岁,然后由史家的叔叔婶婶接回家了。

她在贾家期间,贾母拨了最得力最妥帖的袭人服侍照顾。湘云与贾宝玉同吃同住,亲密无间。(但可能太小就在一块儿,这都不是青梅竹马不是手帕交,这是尿布交啊[允悲],总之太熟了,湘云性格又像一个男孩儿,最后她跟贾宝玉发展为兄弟情(误

我之前说过,林黛玉来了贾府,很可能就睡在史湘云睡过的床上。

所以,林黛玉「抛父进京都」对她和读者来说是一件大事,但对于贾府众人来说,这却是一件曾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史湘云是四大家族里史家的千金小姐,不但身份尊贵,符合贾家一贯的联姻标准,她更是贾母的娘家人。而且湘云本人是贾家人看着长大的,活泼娇憨,玉雪可爱,毫无心机,跟贾宝玉又合得来。

所以她在贾府期间,很可能会被众人揣测,她就是贾母心目中未来的宝二奶奶人选。

而这会儿史湘云走了,几乎是照葫芦画瓢,又来了一位年幼丧母的林黛玉。

这林黛玉虽说比史湘云跟贾府的关系近得多,但是从林黛玉与贾母及众人的对话可知,贾敏出嫁后从未回过娘家,她来之前,谁都不知道姑奶奶家的小姐是何模样。

自然,从后文王夫人所说可知,贾敏未出阁时是所有姐妹都比不了的娇生惯养、金尊玉贵,想来从容貌到教养都是一等一的,不然不会嫁给探花郎林如海。林黛玉如随贾敏,必定不同凡俗,可也有可能随林如海,那就不知如何了。

总之这一切都是猜测,无论怎样也要等见到本人才能确定。

※※※

林黛玉来后,别人也罢了,等迟来的王熙凤一见,她立刻知道,她未来的堂弟妹,肯定要换人选了,八成非眼前这位莫属。

从林黛玉本人的容貌(稀世之貌)、气质(绝世之姿)——说不定当时王熙凤心里还立马对比了她见过的四大家族和其他世家的同龄女孩子——到贾母对林黛玉的态度,再到自己对贾宝玉秉性的了解,再联想史湘云回家后可能很长时间不会来、而林黛玉会在贾府久居……所有这些盘算在她那一万个心眼子里瞬间过了一遍。她几乎是当即就决定了。

所以她才会对贾母拍出夸出那句经典的马屁,「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

这一句不但既借着夸黛玉,把贾母、把在场其他贾家姐妹也夸了,而且一下子就把林黛玉从外人划到贾家人里了。

她很可能预感到,这八成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早早铺垫也没什么坏处。

所以她后面才一边连炮珠地拉着黛玉嘘寒问暖,一边叮嘱婆子各种吩咐,一边还行动不停(注意行动,行动是最重要的),【亲自捧茶捧果】,等等等。

※※※

不止王熙凤,就连王夫人的态度也不一般。

可能她一开始都没太在意林黛玉要来这件事,很可能一想也就是家里又来了个亲戚家的女孩子,跟史湘云也没差多少。所以她什么都没准备。

——这里还有非常微妙一点,是很多人提过的,王夫人嫁进来时,八成风头被千金大小姐贾敏压得死死的,贾敏处处比她强,嫁得也比她好,她会对林黛玉很热情才奇怪了。

等见了林黛玉,王熙凤又一反常态热情地张罗这张罗那,所以王夫人想起来才【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

——而后面,王夫人居然还额外叮嘱林黛玉,不管她把话说得多冠冕堂皇,话里意思其实是,离我儿子远点儿。这个之前在「林黛玉进贾府遇见几个坑」那篇里提到过,篇幅不长,未来有机会展开分析。

总之王夫人跟林黛玉不亲是完全能理解的。

而王夫人说要裁衣裳,一般情况下,王熙凤答应了也就是了。但她为了显得自己早就预定了这支潜力股,并不是现在才马后炮,所以赶紧说,我早就预备下了,巴拉巴拉,等等等等。这番话她既想让贾母听见,也是说给林黛玉听的。(再看看王夫人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吃瓜]

从此以后,王熙凤就成为了林黛玉在贾家最强有力的支持者,成为了宝黛CP坚定不移的CP头头,哪怕表妹薛宝钗来了也没能令她动摇——甚至可能薛宝钗的到来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支持林黛玉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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